“你身为尔朱家的大总管,居然连掌管天庭的玉皇大帝也不认识,真是眼睛不知长在哪儿去了。”蔡伤笑道。
围在一旁的人,听到蔡伤学着孔无柔的调子如此说,不由得哄然大笑,只气得尔朱文护脸色铁青,冷漠地道:“既然他想去做玉皇大帝,不若让我送他一程好了。”
那老者将酒壶向后一扬,装作天真地问道:“真的吗?那太好啦,我还以为你只会指上玩剑,没想到你还是个赶大车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这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说起话来却是有趣得紧,孔无柔知道再这样下去,尔朱文护根本就不可能骂得过这老者,而且会激起怒火,扰乱心神,不由得插口道:“若是凭嘴皮子便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我倒不如去找个骚娘们来跟你对上几招。”
“矮胖球,你那么圆,没想到你的嘴巴却这么锋利,比这个大猪可就要厉害多了。”那老者悠然笑道。
尔朱文护哪里受过这等的闲气,要知道,他的身份和高全生可算是平级,而他尔朱家族,虽然只是塞上北秀容川(北秀容川,指今日山西堡德县朱家川一带)契胡族,但其实力与财力早已是天下少有,也算是鲜卑的一个实力极强的族种,便是朝廷上下,都不敢小看。更因为尔朱荣在江湖中的地位,能与之相比的便只有蔡伤一人而已,便是“哑剑”黄海也要稍逊一筹,身为尔朱家族的管家,本身便是江湖之中名气极响的人才有资格担当,可今日却被这名不见经传的老头给羞辱,怎么叫他不怒,但他却知道,能代蔡伤向他接战的人,绝对不能小看。
尔朱文护心里暗暗对自己叮嘱,不能动气,不能动怒,因为他根本看不出对方的深浅,如此一个奇怪的老头,他不能不小心谨慎。
“好了,不用再像耍猴子一般耍人了,来吧,我们俩来玩玩。”那老者提着小巧玲珑的酒壶摇晃摇晃地来到中间一块沙坪之上,仍是那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尔朱文护不再说话,大步向老者逼来,两人相对一丈左右相互对望着。
“你用什么兵器?”尔朱文护冷冷地问道。
“哦,兵器吗?我的兵器在心中,好多年都没用了,也不知生锈了没有,待会儿被你打得不行时再用也不迟。”那老者依然极为悠闲地道,神情极为滑稽,逗得一旁观望者都大声哄笑起来,孔无柔诸人不由得扭头扫了那些发笑的人一眼,只吓得他们立刻将笑声咽了回去。
“既然是你自找的,这也怨不得人。”尔朱文护漠然地道。
“那我就怨你呀!”那老者笑道。
众人先是一愣,后来可真是忍不住都大笑起来,数哈不图笑得最欢,刚才他见过这古怪老头露出那一手骇人的轻功,不由得对老头又惊又羡,自是另眼相看。又见这些平时不可一世的人,见了蔡伤,全都蔫了一截,他自然再无任何顾虑,心想今日可真算是走运,遇上这般的大人物,想到得意之处,他自然要笑上一通。
尔朱文护先是不在意,后来听到这么多人笑,才明白这老头绕个弯子来骂他不是人,叫他如何不怒,不由得暴喝一声道:“你找死!”
那老者神情一振,因为他的眼中划过了一道极为亮丽的电芒。
那是尔朱文护的剑,既然有“剑舞指上”之称,其运剑自然是无比的灵活,这是毫无疑问的。一般人都是剑握得极紧,那需要的是腕劲和臂力,但若一个人可以达到以指运剑的话,那么他的指劲一定比常人要厉害,更灵活。
剑来得好快,根本没有一点剑气走过的痕迹,只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已经滑过了一丈五尺的距离,刺向那老者的咽喉。
那老者的眼睛依然是那样微微地眯着,便像早已醉酒一般。
剑离他的咽喉只不过一尺远了,但他依然没动,所有的人不由得都为老者担心起来。
谁也不敢相信有人会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躲过这么快的剑,所以每个人都为老者捏了一把冷汗。
“没中——”一声尖声尖气的语音自那老者的口中迸出,大家这才发现,尔朱文护的这一剑果然是没有击中,而是刺了一个空,虽然大家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被老者这么一喊,想到刚才的惊险,不由得全都大笑起来。
这么多人之中唯有蔡伤与尔朱文护看得很清楚,十魔则因尔朱文护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未曾见到这之中的险处。
然而便在尔朱文护的剑刚要切上老者的脖子之时,却发现老者的脖子有一股极为滑溜的真气,同时加之老者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扭头,竟让这一剑自他的脖子旁滑了开去。
尔朱文护心头一惊,但他名为“剑舞指上”,运剑之灵活绝对不是那些普通剑手所能想象的,在他刺空的刹那,剑刃又横切而至,他的剑便若是已经活过来了一般,由心所发,控制自如。
那老者的脑袋却如那待击的蛇头,滑溜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便在尔朱文护的剑横切之时,突然一缩,有若灵龟缩首一般,缩入衣领之下,口中却呼道:“又没切着——”
尔朱文护哪里受过这种戏弄,长剑再一次下切,拖起一阵锐啸。
那老者这才道:“这才过瘾。”身子同时向后一仰,便若一截被破倒的树木,“呼啦啦”地向他袭来,同时口中射出一道白箭。
尔朱文护一剑又斩空,却见一道匹练向他袭来,不由得挥剑一挡。
“哗——”竟是一口酒水,被这剑一挡,竟四散飞荡,洒得他满身都是。
“好,好,落水狗,好一个落水狗。”那老者的身形迅速立正,放声大叫起来,此刻却与尔朱文护相距五丈之远,谁也没看清他的身法是怎样的,但觉人影一晃,便成了这个样子。同时众人见尔朱文护这样一脸窘态,而那老者却如此轻松自如,相比之下,不觉得又发出一阵哄笑。
尔朱文护脸色铁青,他哪里受过如此羞辱,但知道这老者的身法极为古怪、灵活,他的剑法以灵活、快捷著称,但与眼下这老者比起来,却是相差了很多,所以,老者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让他搜肠刮肚,仍想不出武林之中怎会有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光凭这种身法,便足以成为武林之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那老者又提起酒壶悠闲地向口中灌了一口酒,向尔朱文护眨了眨小眼,悠然道:“这酒的味道还真不错。”但却并不趁这个时机进攻尔朱文护。
尔朱文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愤概缓缓地压下,使心神平静得有若一潭湖水,冷漠地望了望那老者,淡然道:“多谢你的酒。”
“哦,这老猪可还真有一手,这样也不生气,真是叫小老头佩服佩服。”那老者举起酒壶,滑稽地一拱手笑道。
尔朱文护手中的剑颤了两颤,这才缓缓地扬起。地上的黄沙,也跟着骚动起来。
其实没有风,便是有风也只能吹到人圈之外,四周的人都挤得极密,有些微微的风,也无法穿透人群。
没有风,但是沙土在骚动,随着尔朱文护的剑缓缓的抬高,地上的沙土是越动越厉害,像是一只将自己埋在沙下的狼,用自己的鼻孔吹气一般,轻轻地旋着,是那么优雅,也是那么生动,但却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在扩散,扩散在没有风的虚空中,扩散在晚霞依然亮丽的黄昏之中。
那是杀意,冰寒如雪的杀意,如冷风流过的剑身,此刻显得异样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