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孝文本纪
孝文帝从代国来京城登基,在位二十三年,宫室、园林、狗马、服饰、车驾等等,什么都没有增加。但凡有对百姓不便的事情,就予以废止,以利民生。文帝曾两次下诏,开放皇家园林的池泽,供百姓种庄稼,并抽调三千名宫女,赏赐给没有妻子的单身汉。他还经常巡视各地,安抚百姓,体察民间的疾苦。
文帝从代国到京城时,车驾经过渭桥,有一人突然从桥下跑出来,使文帝乘坐的车马受到惊吓。于是文帝命令侍从将这个人抓起来,交给廷尉治罪。廷尉奏报说:“这个人犯了跸越罪,应受死刑。”文帝说:“这个人之所以惊吓我的马,也许是因为他听说了我畏惧匈奴,担心我的车驾受损,才这样做的吧。再说,像这样的百姓,竟然如此关心我,我为什么要杀他呢?”于是文帝命令廷尉放了这个人。
文帝在位时,曾有一位新丰的仓令淳于意犯罪,应当受刑,诏令押送他到长安。太仓公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他被押走时,骂道:“生女儿不生儿子,遇到紧急情况,一点忙也帮不上!”他的小女儿缇萦听了这话,非常悲伤,就跟父亲一起到长安去。她找到皇帝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时,齐地的人都说他廉洁公平,如今犯了罪,应当受刑。我为受刑而死的人不能复生感到悲痛,受刑致残的人也不能再长出新的肢体,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办法了。我愿意被收入官府,做个奴婢,来赎父亲的罪,让他能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汉文帝看到上书后,很怜悯和同情缇萦的孝心,就下诏说:“我听说虞舜时,有个犯人叫皋陶,他犯了罪,但虞舜却想让他活着改过自新。现在淳于意犯罪应当受刑,我怜悯他,想让他活着改过自新。”于是下令赦免了淳于意的罪,并任命他做了宫廷里的宦者。
文帝又怜悯淮南王刘长,刘长因为谋反的罪被流放到蜀郡严道县,途中死去。文帝知道这件事后,就杀了几个参与审理此案的官吏,并封刘长的四个儿子为列侯。刘长的妃子们如果嫁给别人的,文帝又命令有关部门都免去了她们终生的徭役。
孝文帝后元六年,文帝病了,病情日益严重。他就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两军,又任命周亚夫为车骑将军,驻扎在细柳;任命皇子刘礼为郎中令,统领皇宫的警卫。文帝又告诫说:“如果突然发生紧急情况,不要派人来找我请示。你们只要按照军法去做就行了。”又任命中尉周勃为太尉,掌管全国军队。
后元七年夏,文帝在未央宫逝世。遗诏说:“我听说天下万物之萌生,没有不伤害它的。所以圣王在其位,都是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治理天下,抚爱百姓,使万民亲附,天下归心,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这是天下的本性,不可勉强。现在百姓生活困苦,身有饥寒,所以我的衣服也要减少,降低用度。当我逝世的时候,服丧三年,一切都按旧制办理,不要有所改变。法律、法令、制度,有的该改,有的不该改,你们明察此事。要每天供上一次饭,不是到祭祀的时候,不要杀牛祭神。我现在很痛苦,今天特地明白告诉你们。其他的事,都由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和列侯、中二千石、诸侯相商议办理吧。”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人奏言说:“高祖皇帝规定,诸侯王、列侯、公主、皇室成员和大臣们,如果死了,都要令民间的女子为他们殉葬,让死者的妃妾们殉葬在墓中,所以自从文帝即位以来,就废除了这条法令。现在陛下逝世,又下诏令不许杀牛祭神,以体现圣明的德政。但百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恐怕天下各地会因此产生疑虑。所以我们认为,应该为陛下树立一个继嗣之君,然后才能奉承执行圣明的遗诏。”于是,他们就尊奉太子刘启继承皇位,这就是孝景皇帝。九月,孝文帝在霸陵安葬。
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诏御史:“我听说,明君治理天下,为百姓兴利除害,使国家的太平盛世延续不断。现在听说众位侯爵、列侯、公主们,生活奢侈淫逸,铺张浪费,比照天子。我想,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对他们的限制不够。我为此深感痛心。现在命令:诸侯王、列侯、公主、皇室成员和卿大夫、二千石、诸侯相等官员,死后都不许让民间的女子为他们殉葬,不许把妃妾们殉葬在墓中。如果违反这个命令,就要把殉葬的人家属也一齐处死,同时把这个命令布告天下,让百姓明白我的用意。”
孝景皇帝二年十月,下诏说:“法令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是百姓生活的准则。现在有些官吏,不遵奉法令,却执行私人的意志,这是百姓的祸害。我深感痛心。现在命令:各级官吏,都要严格依照法令办事,如果胆敢违抗法令,轻妄举止,以私害公,就要严惩不贷。布告天下,让百姓都明白这个命令。”
孝景皇帝三年,吴王濞因诸侯前往京城朝见时受到侮辱,就暗地准备了反叛的计谋。因此,晁错就建议孝景皇帝削减诸侯的封地,分别授给各诸侯王的子弟,使诸侯的封地不过百里,以加强中央集权。这个建议得到了孝景皇帝的批准,于是晁错就起草了削地的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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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景皇帝三年冬,十一月,朝廷派太尉周亚夫带领三十六个将军去攻打吴国、楚国;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国;派将军栾布攻打齐国;派大将军窦婴屯兵荥阳,监视齐国、赵国的军队。
晁错已经建议孝景皇帝削夺吴国的会稽和豫章两郡。吴王濞害怕被朝廷诛杀,就谎称有病,不肯应召进京朝见。朝廷就派中尉召见晁错,骗他乘车到东市,在那里把他杀了。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杀,尸首被抛在路上,没有人敢为他收尸。
孝景皇帝四年夏,得知叛军已攻下了棘壁,就任命周亚夫为太尉,带领三十六个将军去攻打吴国、楚国。
孝景皇帝五年冬,十月,朝廷任命周亚夫为丞相,免去条侯周勃的职位,令他回封国去。
孝景皇帝六年,朝廷把楚王戊押送到长安,由中尉负责看管。楚王戊企图自杀,但没有成功,就被有关部门论罪,杀了他的头,赦免了他的同党。
孝景皇帝七年,正月,朝廷封皇子刘荣为临江王。四月,又封皇子刘德为河间王。十月,免去丞相周亚夫的职务。
孝景皇帝八年十月,封皇子刘阏于为胶东王。
孝景皇帝九年,十月,丞相周亚夫在狱中绝食五天,吐血而死。丞相职位空缺,任命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
孝景皇帝十年冬,十二月,发生日食。
孝景皇帝十一年三月,封皇子刘舜为常山王。
孝景皇帝中元元年冬,封皇子刘彭祖为广川王,刘发为长沙王。
中元二年二月,朝廷封匈奴的太子为于单若鞮侯。
中元三年,三月,匈奴的三个王反叛朝廷,率领他们的部众投降汉朝。汉朝封他们为列侯,分别为义阳侯、安陵侯、安平侯,并为他们设置了属国都尉来管理他们。五月,地震,发生在菑川。六月,赦免天下的囚徒。封立皇后的父亲王娡为平棘侯。立皇子刘彘为胶东王,刘端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
中元四年冬,封立皇子刘彻为太子。正月,发生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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