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原本是同一个人就能抹消掉活生生存在的人么,夏子辰知道这不对。
“尼尔,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与夏沃是同一个人,只是由于各种原因成为了两个个体,而一旦你们重新变回同一人……”夏子辰渐渐的说不出口,他觉得自己是在残忍的用如今的形势逼迫尼尔,让他没有第二条选择的路。
尼尔看着他,就在夏子辰为自己的选择无地自容之时,他听到尼尔说:“好。”
没有说原因,没有任何解释,仿佛纵容般的,道:“好。”
夏子辰是怕别人对他好的,因为这意味着他需要付出感情或者时间来偿还这份恩情。即使这件事从根本来说占了好处的不是他而是夏沃,仍然让他有种他欠了尼尔很多的感觉。没有谁会愿意失去自己的身体,哪怕还拥有记忆还拥有人格,活在别人的躯体里也不是件什么幸事。
“尼尔,你不懂,你不再拥有自己的身体,甚至别人看见你不再会认为你是你自己……”说的混乱,却代表着他的心情,夏子辰很矛盾,按照情形他不该纠结,但是他还是不想尼尔是因为不明情形而愿意与夏沃成为一体的。
“别啰嗦。”看出夏子辰的纠结,尼尔没有说什么,冷静的脸上仍然是冷淡的看不出心情,他始终是这样,仿佛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没有情绪的变动,只有在遇到夏沃相关的事情上会有些许波动……嗯?遇到夏沃相关的事情上会有波动?夏子辰感觉自己好像是明白了什么。那个念头一闪即逝,他又被尼尔的话转移了注意。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们两个成为一个人,我只知道再过几分钟等我接手夏沃的身体时,他大概会变成破破烂烂的。”
战场上的情况千变万化,即使是看不起这群幼崽,打着教育儿子目的揍夏沃的亲王也有些厌倦了,起床气这回事不管是睡两小时还是睡二十年都一样,对于血族来说,最好的缓解起床气的方式就是喝血。是谁说把别人揍一顿会心情好的,至少亲王如今越来越焦躁,看着他们造出的儿子都开始感到饥渴。
宿主快让尼尔去死一死。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焦躁。虽然宿主在这个世界死亡之后不影响之后的世界,但系统仍然不愿意他死亡,死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浑身陷入冰凉,灵魂被拉扯着离体。但是,它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它不是仅仅是没有知觉的系统么,连身体都是最近才修炼出来的。系统摇摇头,把这事当做了系统数据库中的数据。
感受到夏子辰的不解,系统又解释道:尼尔与男主是同一个人,因为未知原因分割为两个个体,等一个死亡之后会自行与未死亡的那个重合……宿主快退!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的尖利。夏子辰抬头,正见到离他只有几厘米远的亲王,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在他的脖子上,张开的口中尖锐的牙齿闪着森冷的光。
“有件事好像忘记了,其实我很强的。”夏子辰看着近在咫尺的亲王突然道,脑海中精神力爆发,凝为实质的精神力化为一根根尖锐的细丝往亲王的脑袋里捅去。但是,貌似没什么用。
精神力这东西在没有修炼之下与活着的时间,经历过的事情有关,无论是哪点,亲王都比夏子辰厉害许多。虽然他经历过这么多世界,还学习过系统的修炼方式,对于一个活过了不知道多少岁月还经历过战争的亲王来说,这真是小儿科。
被亲王抓在手里后,夏子辰遗憾地表示:他果然不擅长做这种拯救世界的事情。
还没等他遗憾的表示对这个世界的诀别,他感觉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似乎松了。
正常的人类在被放下之后会猛烈的咳嗽以示自己差点被掐死的悲愤,然而血族,根本不用呼吸,夏子辰刚好看到了亲王从尼尔的脖子前抬起的头,离着很近,他甚至能够听到亲王吮吸的“咕咚”声。
“夏沃。”尼尔仍然很冷静,垂着脑袋看着夏子辰,用嘴型提醒他。死亡之前,他仍然没有任何感受。
他或许不该存在。母亲为报仇,父亲嫌弃他是个废物,同窗惧怕他。
他或许真的不该存在。
“尼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无法帮助你。”
为什么哭了呢。只是回归该去的地方,这样,我再不是不被需要的存在,至少,有人愿意看着,只是看着我。即使,那不是我。
血液涌上脖子,顺着咕咚咕咚的吮吸声流走。人类常说死亡之际会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无论是开心的还是悲伤的,这是没有死过的人的幻想,至少他现在内心一片空白。会想起过去的是有执念的人,他们不愿死亡,又何必要用执拗的愿望污浊死亡的国度。
滴答,滴答,滴答……没有吸净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而下,落入池塘水珠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原来,他的血液这么的多。
我是尼尔。因为出生之时师傅爱上了一部动画片,或者说他爱上的是那个以数字命名的孤儿院,一样的悲伤,一样的无奈。然而,现实并不是动画片,尼尔终究没有活下来。
尼尔死了。死在为他的出生提供一份基因的父亲手上,生于斯,归于斯,无论是作为复仇工具,还是作为不被需要的子嗣,他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活下来的是夏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