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侍卫们努力瞪着眼睛,强提精神时,一阵隐秘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笑声又尖又细,雌雄莫变,鹰卫一听,立刻面色一变,“刷”地一声,六柄雁翅刀齐齐出鞘,唯有索卢峥镇定自若,背上的火龙枪,纹丝不动。
笑声由远及近,一名侍卫终于忍不住喝道:“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回答他的,是徘徊在府库周围的低吟——
“鼓钟钦钦,鼓瑟敲琴——”
“琴”字一声未落,只见许多条闪着寒光的软索破空而出,灌着决绝的杀意,铺天盖地地朝鹰卫们攻来。仿佛毒蛇吐信,先发出“嘶嘶”之声,接着便是倾巢而出。
黑暗之中,鹰卫被这密集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左避右闪了一阵,才看清了死死咬住自己不放的武器——金丝龙筋。
“是你们!”一名鹰卫咬牙切齿道,“螣部的阴险小人们,敢不敢以真面目来见你爷爷!”
说来讽刺,螣蛇无足能飞,在许多地方被认为是“龙类”,却究竟无法与真龙相提并论。螣部的人,却偏偏要将自己的武器取名龙筋,此中深意,惹人遐思。
被鹰卫指明了身份,对方的攻势没有半分迟疑的,这倒是符合螣部无法无天的风格,既然敢将龙筋示人,也自然不惧被对方识破身份。又或者,在螣部人眼中,眼前这些人迟早都是死人。
一阵尖锐的笑声后,黑暗中的螣卫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也不尽其然。”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点寒星划破黑暗,快如电光一闪,干净利落地刺入自己胸膛。他方才说话时微张的嘴唇甚至未来得及合上,整个人便如沉石一般重重倒了下去。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这迅猛攻势,正是来自“霹雳一枪”索卢峥。索卢峥的这一枪,让鹰卫心中有了底气,手中的雁翅刀也愈发杀气腾腾起来。
可一个螣卫的死,丝毫未曾影响到其他螣部侍卫的攻击。没有人停下,没有人迟疑,甚至没有人将这螣卫的尸体移到一边,而是径直在他未曾瞑目的脸边辗转腾挪,仿佛他与草木石泥,并未有什么分别。
双方战了数百回合后,鹰卫中终于有人体力不支,开始气喘吁吁起来。七人,要面对几十名水平相当的对手的围攻,终究还是勉强了些。
比起鹰卫的左支右绌,螣卫倒显得游刃有余多了,一道冰冷尖细的声音在打斗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索卢大人,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若还不收手,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何必呢?”
“哪里来的阉狗在乱吠!”一名鹰卫“呸”地吐了一口血沫,单手一扬,雪白的刀光直直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挥去。
就在那刀光闪过的一刹,九条龙筋电也似的朝他鹤口、期门等九处穴位钻去,他“哼”了声,反手抄刀一挡,只听“咣咣”数声,本来犹如活物龙筋真像被抽筋剥皮一般,瘫软地趴在了地上。又听“刷”地一声哑响,他脚底在地上一溜,正好避过了朝他后门袭来的几条龙筋。
“雕虫小技。”他稳了稳身形,手腕一挑,欲如法炮制,用刀面抵挡龙筋的攻击。可只听得“咣当”一声,原本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雁翅刀竟然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刀与地面相撞的声音,让鹰卫纷纷掉转了视线,只见方才还胜券在握的人,心口和双眼齐齐插入三条龙筋,汩汩地流出了鲜血。
突然的变故让鹰卫们一愣,连索卢峥也不由眉头一皱。可惜,在他们尚未弄清同伴突然失手的缘由时,他们持刀的手腕也蓦地垂下,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连手指弯曲也做不到了。
“咣当——”
“咣当——”
“咣当——”
他们的心情,随着武器的脱手坠入深渊,金石相击之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提醒。
“咣当——”
最后一声响起,索卢峥半跪在了地上,他的火龙枪是最后落的地,但他脱力的程度却比其他鹰卫要大上许多。
“索卢大人!!”鹰卫们此刻万念俱灭,汇集着他们全部希望的人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失去了武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已与死人无异。
看着索卢峥青筋毕露的双手,隐身在黑暗中的螣卫冷笑一声道:“索卢大人,我劝您还是少费些力气,这断筋卸骨散的厉害,您不是不知道吧。”
断筋卸骨散乃是江湖中最为霸道的一种散功□□,不仅会令食入者浑身乏力,随着时间的流逝,食入者本身的内力也会渐渐流失,直至散尽一身功力。
听到螣卫的话,倒在地上的鹰卫面色大骇——这断筋卸骨散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呢?
莫非是——
有叛徒!
鹰卫们咬牙切齿地看着彼此,面对着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竟都流露出几分杀意。
“行了,别装了,还不快过来!刀子不长眼,你若继续躺下去,把你误砍了,可不怪咱们。”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最先倒下的那名年纪颇小的侍卫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了,埋着头逃也似的朝螣卫们跑去,连看一眼自己曾经同伴的勇气都没有。
“居然是你!”与小侍卫最相熟的鹰卫发出一声低吼,他看小侍卫年纪尚轻,平日里只把最简单的饮食起居方面的活派给他,没想到一番好意,却遭到了如此践踏。
“索,索卢大人……”小侍卫在黑暗中隐身,像是终于找回了些勇气,战战兢兢道,“您,您别怪小的。小的也是没办法,一家子性命,全系在小的一人身上……”
索卢峥朝他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行啦,少说点废话。”一名螣卫凌空甩了甩龙筋,发出“嗡”的一声,“时辰到了,该送他们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