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里的车主看着自杀者居然看着自己,甚至露出诡异的微笑。车主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就在她尖叫的时候,一尾透明的小虫从朱梓宣的身体里爬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车主的鼻孔里。
家明离开家以后,一个人在街上脚步凌乱地走着。阳光照在身上,令他冰冷如死尸的身体有了一丝虚幻的暖意。
在城市角落和荒野里生存的小动物都察觉到了死神的来临,然后躲起来,等待生命的终结。此时此刻,家明也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他福至心灵,突然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和瓦刺大师送他的招财童子像有关。
家明捂着脸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他不知道为什么瓦刺大师要害他。一时之间,连曼玲也变得不可信。家明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淡蓝色的烟雾涌进了他的肺泡里,他镇定了许多。
家明打电话给朋友小刀,语无伦次地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小刀静静听家明说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迟疑了片刻,最后在电话里告诉家明:“家明,那位瓦刺大师不是算命师,而是神秘的虫师。你养的不是招财童子,而是邪魔。你不该招惹虫师,他们喜怒无常,心狠手辣。”
家明的声音里透着极大的恐惧,“小刀,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敢回去,我觉得我会死……”
小刀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我可以给你宋瞎子的地址,你自己去求宋瞎子。家明,不要找我了,我可不想惹上虫师。”
家明的记忆里有宋瞎子的存在。有一次,小刀喝醉了,对家明吐露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曾经遇到一个邪门的事情,就是宋瞎子为他解决的。
小刀说的那个邪门的事情和他做的生意有关。他经常低价买入凶宅,装修一新后再度卖出,获利丰厚。小刀并不认为世上处处都有鬼魂存在。繁荣的都市里高楼密集,许多楼房建在昔日的坟场上依然歌舞升平。所谓的鬼魂不过是一组很快就会衰败消逝的电波。在极小的概率下,这组电波能量强劲到能影响新的居住者的感官,才会带来麻烦。
小刀得了高人指点,每次买入凶宅都会有一套固定的程序来避免非常规事件的发生。他平日里吃喝玩乐,每个月也就做一两单生意。一年前,小刀买入了地沟路井字形新楼角落里的一栋公寓。房子的原房主意外身故,她的老公匆匆卖了房子就和情人去了澳洲。从那以后,搬进屋子里的新住客总是住不长。新住客会抱怨楼上的住客半夜太吵,又或者房子太潮,身体不舒服。
半年前,住在公寓里的男住客死了。男住客的女友出差在外,而他瞒着女友偷腥。没想到和情人双双死在了卧室里。他们似乎是死于心脏病突发,脸上凝着深深的恐惧神情。诡异的是,卧室里所有的玻璃制品全部粉碎。
小刀总觉得是那个房子的原房主阴魂不散,从幽冥之地再度归来。她一定是早就知道丈夫有了外遇,甚至她的意外身故也是丈夫和情人下的毒手。这一切只是小刀的猜测,他根本不会进入那栋屋子,作为生意人,他向来明哲保身。之所以这次提点家明,是因为家明曾经帮过自己一个忙。
公寓空了好几个月,卫生间的瓷砖上经常莫名其妙渗出水珠。屋子里阴冷得很,没人肯租或买。
小刀在三个月前辗转找到了宋瞎子。宋瞎子的孙女要读大学,急需一笔钱,所以,宋瞎子答应了小刀的请求。他独自一人去那个凶宅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告诉小刀没事了。小刀去后发现,屋子里的阴冷之气一散而空。
家明听到手机有短信提示,他看到了宋瞎子的地址,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站了起来,赶往宋瞎子的家。
宋瞎子住在城中村,很难想象高楼大厦背后有这样一个破败的解放前的建筑群。
家明小心翼翼跨过横流的污水,鼻端充斥着奇怪的臭味,他踩着坑坑包包的路,来到了城中村西角的一处平房。老式的绿漆木窗的漆已经斑驳,窗玻璃倒是明亮干净。家明看到屋子里的地面比屋外要低,屋子角落的木床罩着白色蚊帐,看不清蚊帐里有什么。
家明心急火燎地敲门,“有人在家吗?”
蚊帐动了动,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找谁?”
家明回答:“我是小刀的朋友,我找宋先生救命。”
宋瞎子打开门,他很瘦,头发已经花白,双眼上蒙着一层白膜。
他的头转向了家明的方向,脚步一顿,“我帮不了你。”他看不见东西,却能看见那些阴森的气流。面前的男人被黑沉沉的气旋包裹着,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拉入无间地狱。
家明惊惶地伸手按着门板,“宋先生,救救我,我有很多钱,我在这附近还有套公寓……你帮我,我就把公寓送给你!”
宋瞎子在黯淡的光线里沉默。孙女的父母死得早,孙女跟着自己吃了许多苦。他继承的是祖上一点术法的毛皮,留不住财气,命里有缺。只希望靠身上的这点术法能给孙女留点嫁妆。
宋瞎子声音沙哑,“你先交一笔定金,这个就算事情没成,我也不会退给你。”
家明就怕宋瞎子不肯出力,“没问题!”
宋瞎子问:“你身上有异物的气味,你已经被虫师标记了。你到底做了什么?”虫师饲养古怪的虫类,那些虫类有的来自天外,有的来自深深的地底,是珍宝也是致命的凶物。
家明的脑海里闪过梅溪,他摇头,“我只是从泰国虫师那里得到了一个招财童子像,每天用指尖血养着它。”
宋瞎子脸颊上的肉抖了抖,“虫师的东西你也敢要?那具童子像最后会撕裂你的灵魂。”
家明瑟瑟发抖,双腿发软,“我明明把童子像丢了,可回到家却发现它还在供桌上。我……我该怎么办?”
宋瞎子伸手握住门后黑亮的拐棍,“我必须去你家里一趟看看那个童子像。”为了孙女的嫁妆,他只能去查看那虫师的童子像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异虫。
正午阳光猛烈,阳气最盛。
家明从出租车出来,毕恭毕敬地将宋瞎子扶了下来。他扶着宋瞎子进了别墅区。他新近得到的别墅花木扶疏,却藏着可怕的童子像,不仅让他破财,还有性命之忧。
宋瞎子的拐棍点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的身手越靠近别墅就越矫健,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城中村里那个老迈的瞎子截然不同。
宋瞎子穿过小花园,站在了欧式门廊前,他的脑海里,整栋房屋都散发着黑色的火焰一般的气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居然无声无息地开启,仿佛地狱之门朝着宋瞎子和家明打开。
宋瞎子的拐棍上镶嵌着的一颗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头隐隐散发着红光,他走了进去。屋子里很安静,招财童子像在乌木供桌上永恒地微笑。家明看到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壮着胆子跟着宋瞎子走进了客厅。
宋瞎子从挎包里取出一只陈旧的拴着红布的铜铃铛,一只竹管毛笔,一叠朱砂画着符的黄纸。这是他早年行走江湖的家当。铜铃铛取自莽夷山下一农户家老牛的颈上。宋瞎子的师父某日从那里经过,听到牛铃铛银质清脆,平凡中透着一丝不凡。他得了铃铛,用秘法炼制,将牛铃铛炼制成了消除厄运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