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阿措道:“昨日皇爷来右间找你的时候,李嬷嬷因拦了他一下叫他推到地上去了,她年纪又大了,腰骨撞得错了位,陈太医顺手给她看了,说叫养着,我把百合带来给你使唤。”便推出来一个眼睛通红的小百合。
沈令嘉虚弱笑道:“得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家小主将来的福气呀,还大着呢!”
小百合扑在沈令嘉的床边,哭道:“小主的命怎么这样苦!”
沈令嘉笑道:“我的命还苦,那农人家里怀着孩子还要下地做活的女人岂不是浸在黄连汁子里长大的了?”
小百合不能答。
施阿措道:“你也别一味为难她,我有事要和你说呢。”便将昨日白天姜克柔所作所为与夜里郗法处置的姜、孔、唐等人都说了,且道:“听说姜侍郎全家都要因此获罪,不知道姜克柔她爹在家里还怎么做人——总不会让他好过了!”
沈令嘉道:“谋害皇爷,那可是诛三族的大罪,怎么姜家竟不疑心这其中有什么差错,或者干脆就是姜克柔没有谋害皇爷呢?”
施阿措撇着嘴儿道:“美得他!我估摸着他们家可能以为是折官抵罪罢?或者折功名、银米抵罪什么的,都自以为占了便宜,忙不迭地就回老家了。反正昨夜里圣旨就发下去了,快马一路送回帝都姜家去,今儿清早传过来的消息说是姜家全家认罪了。”
沈令嘉放了心。
施阿措又道:“昨儿皇爷又宠幸了两个人。”
沈令嘉想了想,点头道:“这也是应有之义。”
施阿措道:“一个是过来报事的尚服局女官温淑慎,是个二十出头,颇秀丽温柔的女子,因她本是从五品尚服——行宫这边的二十四衙门的官职都比正经宫里那边低了半品——皇爷就封她做了从五品上的良则;另一个是长春仙馆的粗使宫女,偷懒没去尚服局结果被皇爷阴差阳错幸了的,我瞧着也还有三分俗媚姿容,本姓党,皇后昨儿说宫妃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不像话,随口取了一个叫做党丽人。”
沈令嘉道:“这一个封了什么份位?”
施阿措掩口而笑:“什么份位?她也配!不过是个姬位罢了,现跟着唐相思、秦氏姊妹在丹桂斋学规矩呢,一天天吵得家反宅乱的,皇后娘娘恨不得把她们全撵了走的好。”
沈令嘉也笑了,笑着笑着打了个哈欠。
施阿措忙道:“你还虚着,我不该这么搅扰你的。”便收拾了衣裙要走。
沈令嘉笑道:“又没有别人肯来我这落了胎的晦气人这里说话,只有一个你了,你再多陪我一会子吧,反正我这刚醒,一时也睡不着。”
施阿措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门外玻璃就惊呼道:“魏公公!”
施、沈二人连忙转脸去看,却瞧见魏璐身后领着一大串小内监小宫女儿过来,见了二人便行礼道:“沈贵人安,施才人安。”
沈令嘉心知郗法这是要补偿自己,因此才给自己进了一阶,却装着不懂的样子道:“公公说错了,我是正六品下的美人。”
魏璐也乐意陪着这宠妃打太极,便笑道:“皇爷今儿早上才发的旨意,说小主您受委屈了,要进您一阶做贵人呢。”
沈令嘉惊喜道:“谢圣上隆恩!”便作势要从床上下来行礼。
魏璐慌忙搀住这位小祖宗:“小主可别!皇爷千叮咛万嘱咐了小主的身子还虚着,不许小主多礼的!”
沈令嘉依旧执意在床。上行了礼,这么折腾一顿又是脸青唇白的:“礼不可废,况且皇爷的隆恩,怎么能够不谢呢?”
魏璐笑道:“还是小主知礼,难怪皇爷今儿这样忙于国事还在心里记挂着小主呢。”
沈令嘉心领神会道:“我只觉自己无用,不能替皇爷保住皇嗣,无颜去见皇爷。”
魏璐做作地一拍手:“这可不是巧了么,皇爷也觉着小主这一难是由圣天子那儿起的,心里也愧对小主呢!”
沈令嘉再四道:“罪妃只求皇爷还能一顾,旁的都不敢再奢望了。”
魏璐感动地抽出来手绢子擦了擦眼睛:“奴婢一定将小主的话带给皇爷!”
二人这就算是狼狈为奸了,魏璐便将身后的宫人们都叫上来,叫她们流水样在沈令嘉的身前走过,将手中托盘里的东西展示给沈令嘉看——都是些养生的药材补品。
沈令嘉哭道:“皇爷大恩,妾再不敢想的!”
魏璐也假模假式地拿着手绢说了些“小主别哭,对眼睛不好”一类的废话,自带着宫人们去宝妆台入库了。
沈令嘉送走了魏璐,忽然惊道:“我忘了,我现住长春仙馆,不赏皇后娘娘只赏我,未免扫了她老人家的脸面吧?”
施阿措无奈道:“用得着你说!今儿早上戴凤就带着金玉宝器来过一趟了,不光是皇后娘娘,连照顾你的我、协助皇后娘娘的班虎儿、报圣驾有功的秦氏姊妹都得了,只有罗幼君因为素不得宠,这一回又和唐相思住在一处而受了牵连,没能够得东西,不过常太后后来赐了她些压惊的药材。”
沈令嘉这才松了口气,问道:“我素来与魏璐没什么交情,你说怎么他就这么开始对我示好了呢?”
施阿措道:“要依我看,恐怕还是因为皇爷——虽然说你这一胎是皇爷弄掉的,可是你有奇胎,皇爷还是丝毫不见怪你,这还不够宠爱你吗?须知虽然‘百子奇胎’是有例可查的病痛,可是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有根刺儿才是正常的吧?偏皇爷对你是毫无芥蒂——起码看起来是毫无芥蒂的。能够让皇爷容谅你,你可比之前的董嫔还强些了!”
沈令嘉心里也觉着是有这个缘故的,便道:“那我好好养着,过几日皇爷说不得就要来看我了,到时候可不能气色不好惹人厌烦。”
施阿措也道:“这几日皇爷若是叫我去侍驾我就和他提起你来,说你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