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蔓蔓撇嘴不满道,“你们倒皆要趋附现实了,岂不知我才十四岁的年纪,哪里受得住那一声声的‘姑姑’。”
灵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挽着楚蔓蔓的手腕告饶道,“是灵珑错了,且不论姐姐所求何事,灵珑提前答应了便是。”
楚蔓蔓莞尔一笑,点着灵珑的额头开口道,“皇上爱下棋,只姐姐棋艺有限,倒要向妹妹讨教讨教。”
灵珑爽朗挥手道,“讨教谈不上,只是当日教导灵珑的师父曾经说过,下棋之术贵在所得,你只奔着所得去,总归不会错的。”
楚蔓蔓垂眸思索道,“所得?难道只想着所得便会赢棋吗?”
灵珑失笑摇头道,“自然不是。棋局之术与兵法同理,且瞬息万变。莫要怕输就畏首畏尾,也莫要想着赢就不管不顾。姐姐只记着,以最少的伤亡斩杀最多的敌人,如此而已。”
楚蔓蔓似懂非懂地点头道,“姐姐听着简单,只怕实践起来并不容易,待回去且好好研究研究才是。”
灵珑点头轻笑道,“楚姐姐虽不乐意旁人喊你姑姑,这会子却为了讨皇上欢喜,巴巴地跑来学棋艺,啧啧,到底是有模有样的女官了。”
楚蔓蔓微微摊手道,“妹妹莫要取笑。姐姐虽不愿,奈何事已成定局,少不得要为家族争一争脸面才好。”
灵珑想着楚芊芊和楚芳芳接连失利,唯独楚蔓蔓得了皇上的钦点,想必受到的期望定然不小。但见楚蔓蔓眉眼下皆是青黛之色,连忙开口宽慰道,“姐姐,御书房的差事定然不好当,可姐姐毕竟年纪小,想来康公公也不会过多苛责才是。”
楚蔓蔓勾唇浅笑道,“皇上和康公公倒是极包容,只那梅贵人日日到御书房来,连杯茶水总也要折腾个四五次。皇上疼宠她,只苦了我们这些奴婢,殷殷切切地伺候不说,动不动还要挨顿打骂。好在皇上这几日忙乱,倒不许她去御书房,姐姐得了空闲,便巴巴赶来求教了。”
灵珑不予评点梅贵人,倒挽着楚蔓蔓的手腕直言道,“姐姐,与皇上下棋,倒不必想着赢,莫说姐姐棋艺未到,即使到了,怕也不敢赢了当今圣上。既如此,只心无旁骛地多赢几子便好。”
楚蔓蔓低眉沉吟片刻,展颜而笑道,“妹妹说得是。若然抛开了繁杂的攻守之势,这棋局怕也变得简单起来了。”
灵珑轻笑着点头,两人聊了点子女儿家的趣事,楚蔓蔓便不得不回御书房当差了。
灵珑自然不会挽留,倒送了楚蔓蔓一卷话本子,嘱咐她在闲暇时候打发时间。
楚蔓蔓敛着神色离去,灵珑脸上的舒朗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
灵珑与楚蔓蔓的相识,源于此次替待选秀女作画像之事。楚蔓蔓是最后一个来找灵珑作画像的,也是唯一一个不曾阿谀奉承,反倒与灵珑面对面作画的小姐。
楚蔓蔓的画自然比不得灵珑,却也是极好的工笔。灵珑头次收到旁人赠送的画像,少不得揽画自赏,两个同样爱画的女儿家,立时便多了几许心心相惜之意。
楚蔓蔓是右御史家最有才情的女子,灵珑的确想过她会当选,却未曾想过,她竟被乾帝封了女官。
灵珑想起乾帝,便不由想起乾帝那般阴测测的笑,顿时便有些毛骨悚然。乾帝曾说隐世家族的命定之人将会出现,她只期望,楚蔓蔓不是乾帝错认的隐世家族之人,否则,楚蔓蔓未来的日子,只怕无比凶险。
灵珑悠然地叹气,翠浓却将翡翠糕塞进她手里道,“小姐可是担心楚五小姐?奴婢觉得楚五小姐适应良好,只怕不日便能游刃有余了。”
灵珑狠狠地咬了口翡翠糕,缓缓摇头道,“游刃有余便如何,整日待在老不羞的眼前,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冰儿和翠浓面面相觑,灵珑却因着脱口而出的话,受到了醍醐灌顶般的重击。她真是蠢,蠢极了。她缘何要教楚蔓蔓下棋呢,若真增长了棋艺,与老不羞相处的时辰岂不是更多了些。
灵珑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恨不能立时将楚蔓蔓追回来,耳提面命一番。可若乾帝没有那般的意思,楚蔓蔓过度提防,反倒引起乾帝不满;可若乾帝真的想入非非……即使提防,怕也防不胜防吧。
灵珑觉得这局面甚是难解,小丫鬟却隔着门扉回禀道,“小姐,崔嬷嬷来了。”
冰儿连忙出去招呼,不一会儿便领着笑意盈盈的崔嬷嬷进来。
崔嬷嬷朝着灵珑屈膝行礼道,“灵珑小姐,奴婢奉了太子之命来送寒翠茶。这寒翠茶今年少产,皇后娘娘不过得了一斤有余,却被太子劫了半斤送于小姐,太子待小姐的情谊到底不同些。”
灵珑瞟了眼那寒烟翠竹的茶皿子,凝眉驳斥道,“嬷嬷既如此说话,这茶叶我倒不敢收了。说起来,灵珑向来粗鄙,倒喝不出茶叶的好坏来,这般贵重的茶叶,嬷嬷还是送还皇后娘娘吧。”
崔嬷嬷诧然抬眸,慌忙分辨道,“灵珑小姐,嬷嬷嘴笨,若哪句话说得不和,小姐教训嬷嬷便是。只这茶叶是太子特意吩咐奴婢带来的,若奴婢完不成差事,只怕太子殿下要责罚奴婢的。”
灵珑挑眉轻笑道,“嬷嬷,灵珑不爱这茶,哪有强送强收的道理。若太子殿下怪责你,不若让殿下怪罪灵珑不识抬举吧。”
崔嬷嬷见灵珑说了这般重的话语,到底还是退了出去。只她想着太子让她不许多言的嘱托,悔恨得连肠子都要发绿了,遇上个不爱听奉承话的主儿,真真是遭了心蒙了肺,倒霉不已的。
灵珑本就因着楚蔓蔓的事儿不耐烦,这会子倒越发着恼了,索性踢飞了鞋子倒在榻上,直愣愣地盯着屋顶发呆。
翠浓见灵珑这般狂躁,不由推着她的肩膀调笑道,“小姐,您那荷包多早晚能绣成啊?”
灵珑拍掉翠浓的手,嘟嘴不满道,“翠浓姐姐,这会子哪有心情绣荷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