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早就习惯的叽叽喳喳停下来,突如其来的安静就像潮水一样汹涌地朝心脏袭来,淡褐色的眼珠在此刻蒙上了层黯然的灰。
他似乎想像往常一样冲我扬起一个巨大的、无比灿烂的笑脸,就像是对世界上的所有人大声宣告着“这对詹姆。波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
不幸的是,这招现在失灵了。
他的嘴角只扯出了一个十分扭曲,或者说滑稽的弧度,我想我真应该给他面镜子,这样他就会发现他现在的表情——跟他最讨厌的鼻涕精简直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哈。
“西娅,我最近加入了凤凰社,处理了几个麻瓜街区被袭击的事,我跟那些黑巫师决斗,还受了点伤,不过这没什么的……”
我刚想勾起的唇角又缓缓放了下去。
“别说了,波特。”
冰冷刺骨的声音从我嘴里吐出来,像经年最猛烈的雪,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对面人好不容易支持起的热情。
他的眼圈全红了,但大概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还固执地继续说着,“……好多人都死了,食死徒攻击了他们的家,邓布利多接到消息让我和大脚板去帮忙,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了……”
从来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疲惫憔悴,他的瞳孔毫无聚焦地看着面前的那块雪地,絮絮叨叨地向我诉说着他压抑的痛苦和茫然。
迷茫?
原来这个词也会出现在波特身上吗?
我心头一颤,忍不住感慨了下来自邓布利多校长最坦诚的手段。
他太清楚什么能让一个野心家甘心赴死,什么能让一个怯懦者英勇无畏。
不值得信任的立场,却是最值得一赌的感情。
“波特,”
声音有些嘶哑,好像有一股血直冲上了喉管,我挣开他的手,彻底破罐子破摔地低声道:
“你知道,那些麻瓜街区的杀戮是谁做的吗?”
我不愿再回忆之后的情景,我只知道,从此,世界上最相信我的人不见了。
整理了一下衣袍上的落雪,我还在思考着找谁度过这个珍贵短假的问题——
雷尔?
不,他还在做黑魔王交待的任务。
斯内普?
不,他要熬魔药,况且他也无处可去。
小巴蒂?
不,真是疯了,我怎么会想起这个疯子?
想到这里,我的思绪还在漫天开花,倒不是说我非要找个人做伴,前世好歹身为一个总在黑湖边静谧思考的斯莱特林,享受孤独总是我不变的命题。
只是,随着杀戮越积越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我开始对前路徘徊不定,甚至对自己当初一腔孤勇的选择感到怀疑,我迫切地想要发问:
——这样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吗?
不知何时,半空中似乎又飘起了雪,纷纷扬扬,掩映了夜的沉暗。
我望着四周零散的雪,不禁想到,如果这一切终被掩瞒,他们会永远恨我吗?
等到某一天,他们能够理解我吗?
可惜真相究竟如何我不得知晓,等到那时,我早已赌上一切去迎接那场伟大的冒险。
“西娅!”
我忽然转过头,少年站在街边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无声伫立,不知已经过了多久,飘寒的雪花落在他缱绻的黑发间,像是迷途旅人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雷尔。”
一瞬间,我甚至有了种汹涌的泪意想要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