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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
寻找宴知洲的秘密填满了他长达十年的逃亡生活,那是他活着的另一个动力。他在人群看不见的阴沟里步步为营,用无数张面皮伪装自己,像是披着人皮的野鬼。
可惜他不是野鬼,他是人。
他在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日子里结识了郑溪,遇到了贺兰图,他有了自己的羁绊,甚至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他怕死,脸上的面皮遮住了他的容貌,扭曲了他的性格,但却挡不住劈来的刀,也救不了他的命。
叶星和宴离淮是谁?
一个是南阳王府里杀人不眨眼的小邪魔,一个是到处惹事放火不要命的小疯子。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更像年轻时的世子,不惜一切代价谋取利益,铲除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陈晔为了与他们谋皮费了不少心思,不仅把线索拱手让出,甚至还把北漠商队扯了进来,他放出诱饵,一步步引诱着这两只野兽接近,眼看成功在即,郑溪这出其不意的一招却彻底打乱了他的脚步。
“……冷静点,陈晔。”郑溪被勒得呼吸不畅,他按住陈晔的手腕,艰难地说:“我给你带来的是好消息。”
陈晔看着郑溪这张陌生的脸,迟钝地眨了下眼,才从焦虑中抽离出来,他收回手,后退两步,疲惫地撸起额发,“……抱歉……抱歉。我不该这样,我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
郑溪不知道贺兰图遇刺一事,不过他见惯了陈晔情绪失控的样子,只背靠着木柜,按着发疼的脖子,简短地说:“大家都没有时间,并不意味着出头就是活靶子。相反,这个时候,只有抢先出手,我们才能夺得先机。”
陈晔放下手,“……先机?”
“龙潭镖局的少主是世子的亲卫,宴离淮是世子的亲弟弟,没人知道他们合作意味着什么。他们的立场很模糊,但我们没时间再去试探他们了。”
郑溪说到这,才抬起头,眼底划过幽光,“软的我没来不了,那就来硬的。只要我们找到御光派那份曲谱,就能借此威胁宴离淮,无论他站在那一方,我们都会强压他一头。”
陈晔下意识想说这根本不可能,但目光一扫,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找到了那些曲谱。”
郑溪顺着陈晔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尸体,“对,这些人是青雄寨的兵。他们借着御光派印记的幌子,把这些东西都刺在了胳膊上。”
陈晔蹲下身,看着那弟子的手腕。刚刚苏合也发现了这些,但当时那屋子光线太差了,陈晔实在没看清,就算看清了也不敢认。
这上面记录的都是乌洛部的古字,晦涩难懂,一笔一划弯曲到像是鬼画符,单靠死记硬背要花不少时间。他们没办法完整记住,只能用这种方法“拓印”藏存。
郑溪把之前跟在身后那群住客都打发到了隔壁的空房间。陈晔再没什么忌惮,认真比对着两个尸体的手腕,神色微沉,“他们的痕迹几乎一样。这些古字都是打乱顺序刺上去的,根本连不成句。”
“这就要依靠你的身份了。”郑溪没蹲下,在他身后说:“把他们这块皮都剥下来。嫂子不是懂乌洛部的古字吗,我们可以让她帮忙。”
“这不好搞……”陈晔没空再去思考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一条后路,他按着脑袋,飞快地权衡利弊,“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做,苏合信任我……你受伤了?”
“我没事。”郑溪挡住陈晔,靠回木柜上,擦掉后颈泛起的冷汗,“我让人拖住了龙潭镖局的少主,我们必须趁着他们过来之前拿到这些。”
“你不能留在这,”时间紧迫,陈晔从怀里掏出两个药瓶,塞给他,“楼下全是守卫,你瞒不了多久,你得换一张皮。”
“我知道,我等会用那几个住客的皮。”郑溪声音不急不躁:“我们不需要全部取走,如果这东西真这么重要,青雄寨不会让这些人这么容易就死的。他们只是备用计划。我们只取几张,诈一下他们就行了。只要压制住宴离淮,他就是帮我们找到‘骨’和曲谱的狗。”
“这方法太急躁了。”陈晔蹲下身利落剥皮,说:“宴离淮很快会发现你的存在。他在王府时就是个疯狗,连世子的药车都敢烧,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的。”
“我不在乎。”郑溪收下陈晔递来的皮,藏进了怀里,说:“你总是在担忧后路。眼下情况险峻,我们若不考虑眼前,很容易陷入被动。到那时,后路可就都掌握在别人手里了。”
他理好褶皱的领子,向门外走去,“虽然这是险棋,但如果抢占先机,就算触怒他们,他们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他按住门闩,微微侧头,“野狗还是疯子?他们到最后也只是无能狂怒的畜生罢了。”
陈晔多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话还没出口,瞳孔骤然一缩,手已经下意识地拽着郑溪的后领把人扯了回来。
“砰”地一声巨响,勾爪从外轻易撞破房门,飞旋的刀刃生生将房门对面的挂画绞了个粉碎,又无趣地顺着破门缩了回去。
紧接着,不堪重负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