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听见吕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请陛下收留婴儿,以安赵地人心。”
吕雉听宫人说了前殿的事,来不及梳妆,匆匆披上晨褛就赶来了。
刘邦尤自嘴硬:“朕碰都没碰过她,这是污蔑啊,这是污蔑!这孩子可能是张敖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的,总之不是我的。”
刘邦走下台阶,狠狠跺脚:“张敖这狗贼,给我扣了一顶黑锅,又给我带了一顶绿帽,绝不能轻饶了他。”
刘邦以袖掩面,发出呜咽声:“如今赵地父老如何看待朕?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这般大喊大叫,婴儿竟然不哭。
狱卒很是无奈,他已经后悔接了这个差事。一边是民意,一边是君心,夹得他欲哭无泪。他宁愿被打上十军棍,也不愿受这等夹板气。
吕雉走过去安慰他:“如今赵地父老认定了这是陛下的骨血,赵代是我大汉的边境,长城之外有韩信与匈奴虎视眈眈,断不可使长城之内的百姓寒了心。”
她不安慰还好,这一番安慰,刘邦竟落泪了:“朕活了一大把岁数,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想他刘季年轻时,是何等潇洒,何等风流。仗剑游历六国,迷倒万千少女少妇。从来只有别人给他养孩子,没有要他养别人孩子的道理。这么一想,更委屈了。
吕雉:“蒙国之垢,是为天下主。受国不祥,是为社稷王。陛下受命于天,当以万民为子,况一婴儿乎!”
刘邦神色晦暗:“你说的容易!”
吕雉抱起婴儿,说道:“妾身会视同己出,抚养它直至成年。若为女儿,为陛下和亲匈奴,若为男孩,为陛下镇守边疆。”
狱卒称赞:“皇后高义,堪为女子楷模。”
刘邦思前想去,也没有别的法子。于是清了清嗓子,问狱卒:“婴儿是男是女啊?”狱卒恭敬地说:“是陛下的皇子。”刘邦又问:“监牢中都是男人,谁照顾他呢?”狱卒说:“臣等轮流照顾婴儿,用米汁喂养他。”
刘邦连说了三声“好”,朗声说道:“此子少时坎坷,朕名之为长,愿其长寿,也愿我汉祚长久。”
狱卒再拜:“愿天佑吾皇,天佑汉室。”
吕雉怜狱卒舟车劳顿,特命宫人带他下去用膳,待他休息好了再会赵地,又赐了他许多的赏钱。
吕雉说:“如此,可安天下。”
刘邦摸了摸后脑勺:“只是委屈了皇后。”
吕雉微微摇头:“妾既为陛下的皇后,也应当是万民的母亲。只是陛下,陛下总是伤妾身的心。”她此刻不施脂粉,青丝散落肩头,远不如平日的华丽,可是她脸上浮现的柔情和脆弱,比任何时刻都要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