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姑娘是有家人的,大太太赏了仪葬银子,叫她家人把尸体领了回去。这个屏姑娘就不好处理了,又是这么个死法。
“不过一个贱婢,赏一副棺材就是主人慈悲,还做什么法事!”大太太立在旁边道。
“你!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夜里能安睡!”大老爷指着大太太道。
“我有什么睡不好,一个牌面都没有的贱婢,说卖了就卖了,就是说到天王老子那里我也站得住!”大太太强撑着道,“她自己要寻死,还怪得到谁身上!”
“够了!”老太太顿了一下拐杖,道:“还嫌不够丢人!”
大老爷和大太太都面色铁青住了嘴。
老太太二话不说,先下了禁口令,不论哪个姨娘禁足三个月,抄佛经一百遍,等各自回了院子关起门来,领着几个粗壮的婆子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审过去,只一句对不上不管是姨娘还是下头有头有脸的婆子、丫头统统几个大耳刮子甩上去,很快就把事情还原的清清楚楚。
先是晓姨娘月事推迟,故意等满了三个月才报上去,蓉姑娘则是真正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这半年整日想着怎么勾了大老爷过去,叫大夫查出来才知道。莱姨娘原先小产过一回,等晓姨娘和蓉姑娘同时有了身孕,最早已经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总之在晓姨娘略略推波助澜后,几个院子都在私下嘀咕莱姨娘估摸是不能生了,个中多少恶毒的话都有。蓉姑娘原本是跟莱姨娘联手拦大老爷的,大老爷有了兴致,有时候两人一起伺候大老爷的时候也有,她有了身子自然就张扬了些,再不肯受莱姨娘辖制,其间在上头主子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又有多少龌蹉就不得而知了。
“六姨奶奶怕是失心疯了,她老子娘过来都不认得了。”吴妈妈过来报道。
“老大,你说该怎么办?”老太太靠在榻上半合着眼睛问。
大老爷迟疑了一下,道:“毕竟伺候了儿子这些年,不如给些银子叫她老子娘接回去。”
却是莱姨娘大哥是个有良心的,他原本就是大老爷院子里的小厮放出去的,得了消息就走了白松的路子给大老爷递了话,愿意把自家妹子接回去自家养着。
“就是伺候过老爷的才不能放出去,下头多的是庄子,随便找一个让她去养着就是。”大太太冷冷地说。
“送到下头庄子你是养她还是害她!”大老爷拍着桌子道。
大太太抬着头一步不让,她有股莫名的危机感,这次如果退让了,以后就只能一退再退。
老太太敲了敲桌子,道:“怎么!是不是以后再有人害了我萧家的子嗣,只要疯了就能逃过了!且先饿上她几天,看她还疯不疯!”
大老爷面上露出不忍,却不敢说什么,唯唯的应了。
大太太看了大老爷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挺直了腰背继续处理事情。
晓姨娘算是帮凶,念在她还有身子的面子上,惩罚先压后,凡是有确凿证据乱议论主子的轻则罚几个月前,重则撵出去。
几个姨娘也找了个管教不严的名头,又罚了半年的月钱。
等下头人处理好了,老太太叫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
“你给我跪下!”
大太太僵硬地跪了下去。
“我竟不知道你就这么点儿本事!不过是元娘出嫁,后院就闹出了人命,以后是不是有点子事儿你就顾不上!若你们老爷更进一步,你要怎么办?”老太太看着大太太忍气吞声地跪在下面,这些天来心里的躁动开始慢慢被抚平,一丝丝满足慢慢涌上来,以至于面色都微微有些古怪起来,继续道:“你也不必再跟我叫什么屈,你管不好,以后也不劳你多费心,我也不必日日吃斋念佛地给府了祈福,怕我念上一辈子的经也填不平这次次拿人命造出来的孽!”
大老爷领会过来,起身拱手对老太太道:“太太每日管着这偌大的府,顾不过也是有的,只能劳母亲再辛苦辛苦,替儿子操操心。”
“那怎么行?母亲年纪大了,年前又犯了头痛,正是该好好休养的时候,这回是儿媳疏忽了,再没有下次了。”太太急急地道。
从三老爷完全翻脸,老太太生了一场病,大老爷便自己找了幕僚,甚少拿朝廷的事问老太太。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真真是屋里屋外一把抓,如今让老人家只吃斋念佛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
大太太还要辩论。
“好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这些年我给了你多少机会,就是请安问好都十天半个月才要你来一回,你这一日日的,但凡有点儿本事,后院能出事!你也不必多说,以后晨参暮省,一日都不能省,后院诸事你就改到红堂轩处理。”老太太喝道。
红堂轩在老太太院子里,这样的话大太太如何办事皆逃不开老太太的眼睛。
“劳母亲费心了!”大老爷道,“儿子前头还有些事情,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