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弑母,但他可以选择与康然做陌生人。
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护士微微一愣,如果不是病人的家属,青年那满眼的悲痛,是为谁生?
救护车呜咽着跑远了,打捞工作仍在继续。
交警察觉到幽居情绪有些悲切,便关心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怎么了?”
幽居转过头来,眼里的血红淡了些,断了的理智线条慢慢缝合上。幽居盯着交警看,那目光郑重的如同交警是他的救命稻草。“我未婚妻在那辆车上,交警大哥,你们会帮我找到她,对不对?”幽居语气卑微而急切,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外人这样低声下气。
交警一愣,被幽居这卑微恳求的语气所吓倒。“你是说,车上还有个人?”
“是…”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程清璇。”
交警忽然跑开,他冲打捞队大喊一声:“还有个人在车里!是个小姐!”一听这话,先前潜水下去查探情况的交警跑过来说:“车里没有人!我下去查探过,车里只有一部手机。”
幽居身体在夕阳下剧烈晃了晃,车里没有人,那她又在哪儿?
“手机拿过来看看。”
那人将手机递过来,幽居只看一眼,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不是程清璇的手机,又是谁的?她的手机壳是订做的,背面的图片是他俩跟唯一还有始宇,一起站在雾海的沙滩上拍的合照,幽居不会认错的。
握着手机的大手倏然间没了温度。
那交警瞧见幽居的反应,心也跟着沉下来了。他拿出手机给局里打了个电话,高呼说:“云江二路请求支援,有人落河,尸体下落不明!”幽居被尸体这个词给刺激到了,他一把拽住交警的衣领子,面色狰狞冷酷的冲他吼:“她没有死!她只是落水了!”
交警满脸无奈看着幽居,目光藏着同情与悲悯。
幽居瞪着交警,意识到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他松了手,还了交警的自由。
交警眺目望向面前的云江,云江水位深达三十三米,轿车都落水半个多钟头了,这小姐若真的落水了,不可能还有活路。
见证了太多车祸事故上,家属悲痛的样子,交警还是被幽居那怆然绝望的样子给震慑住了。交警拍拍幽居的肩膀,歉意满满的说:“抱歉,我说错话了,我们这就派人下去打捞。”
幽居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事。”
幽居双手插进自己的长发里,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泄气。
打捞队将船抬到云江里,开始在可能落水区域搜寻。
幽居从护栏旁的小窄道下了河,他站在浅滩上,脱了衣服,领了一个氧气瓶,一头扎进了浩荡云江里。江水经过打捞队的行动已经变得浑浊,河水里有少量垃圾,更多的却是泥沙。
视线可及度不到五米,幽居一口气钻到河底,他打开头顶的灯光,借着幽幽光亮在河里搜寻。
程清璇穿着白色的情侣t恤衫,应该很好辨认的。
幽居在河水里游得筋疲力尽,却还是没有发现程清璇的影子,到最后氧气都用没了,他这才不甘心游上岸。上岸后,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岸上围观的人基本上已经走了,只剩下搜救队跟一两个新闻报社的人还在旁边跟进搜救情况。
有记者见到幽居从河里冒出来,以为他是自愿者,便扛着采访工具跑过来,问他:“你好,可以跟我透露一下现在的搜救进度吗?死者的尸体有没有可能找到?是否已经被冲到了下游?”
幽居怔怔看着微微翻滚的云江河水表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记者的话。
见幽居不吭声,记者又问:“现在距离轿车坠江时间已过去一个半小时,死者的尸体还能找到吗?”
幽居手里拿着那用完了的氧气瓶,来回翻滚着,还是不说话。他抿着唇,目光里有一种名叫死寂的东西。
不甘心,记者又问:“请问你是自愿者吗?”
幽居微微偏过头来,他死气的一双眼睛凝望着镜头,那紧珉的唇线分开一条口,青年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是你口中‘死者’唯一的家人。”
记者愣住,扛着摄影师的助理也傻眼了。
幽居重新领了瓶氧气管,有一头扎进水里,朝另一片区域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