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整件事情都说了个明白,然后问:“你的木头脑袋,痛了没有?”
哼,我就不信你能解释得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倚风皱眉低头,仿佛在思索着应当从何说起。最后他站直了,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说:“第一件要解释的事情,是回心桥。这座桥就在此去不远的一座山里,历来是被术士用来回到过去或是去到未来的。”
我极力压抑着自己打断他问清楚的冲动,嗯了一声。
“第二件要解释的事情是,照你这么说,再加上我自己的观察……我觉得那个崔叔闻没有生病。他应该是被人用法术封印了身体,然后把魂魄通过回心桥送到你所在的那个时间去了,为的就是把你带到这里来——所以,他在这里的身体,才会一直停留在十三岁,就是被送去找你的时候。”
我抓狂了:“可是我看到的明明是个真人啊,怎么可能是魂魄!”
倚风冷笑:“看到的便是真的么?摸到的又是真的么?你今早没看到朝日变夕阳了么,你说那是不是真的?”
我大叫:“可是——”
只听到那小楼的门“吱呀”一声,倚风“嗖”的一下就没了人影!
我终究还是有点怕被人看到,立刻就蹿上了主楼的屋顶。那头圆圆大大的夕阳正在慢慢往下沉,我叹气——这个应该是真的了吧?
身边好像有动静,一转头就吓了一跳——
素羽,今早那个把朝日变夕阳的素羽,居然又敞着袍子迎风坐在那里!
只见他身上依旧是件紫袍,上面绣着的依旧是大朵的牡丹,只是花的颜色和形状和今早看到的不一样;手里依旧是只酒坛子,和早上那个……一模一样!
我远远地站着,他看过来,笑说:“来得正好!”说着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又转头去看天边山顶那小半还没隐没的落日,说:“这时候夕阳最好看了,哈哈哈……”
我看着他,有点愣住了。再转头,那太阳已经完全消失掉了。
突然素羽的手一扬,他手里的酒坛子又飞了出去,落在青砖铺的路上,那“啪”的一声估计能传遍整条街!
然后素羽一转身,竟然又朝下面的院子飞扑下去!
这回我只哼了一声,没再追上去看。
看来我的估计是正确的。在那酒坛子落地的声音响起不久之后,街对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大喊起来:“太阳下山了!掌灯,开门!姑娘们出来见客——”
哗,原来素羽扔的这一下,居然是叫大家开门做生意的信号啊。
不一阵,整条街的红灯笼都争先恐后地亮了起来,然后这栋楼的绿灯笼也从活像一片深秋将落的树叶,一下子变成了早春新抽的嫩芽,绿得透亮。临街的窗户一扇扇次第打开,五颜六色的丝绢和插满了鲜花的美人头一齐伸了出来,朝街上不要命地甩啊甩——
场面非常壮观。
可是我有点小小的担心——这些姑娘们,她们这样晃啊晃不会头晕么?
但是看来那些从窗户伸出来的脑袋确实起了招徕顾客的作用。反正过了没多久,原本空荡荡的街道突然就变得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雄性人类从街的两头涌进来,街上的小摊也点起了灯笼。嗯,这条街也很像是只和我一样的夜行生物,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
我蹲在屋顶,吹着晚风,头顶上星星和月亮一个个探出头,脚底下人来人往,都不知道该先看哪个了。我突然想起清晨的时候看到的太子朱德皓来——不知道他喝了我一泡废水之后,今晚还会不会来呢?他要来了就正好,老子正好没处消遣……
可是一想起朱德皓,我又立刻想起了苏美人。
我居然已经离开他一个白天了啊。
想起他那清冷的模样,他被那个太子怀安气得两手发抖,他背着人皱眉头,他在黑暗中睁眼无眠……我就觉得,咳咳,我好像应该,回去看看。
回去的时候不由得佩服自己——大爷我认路的本领还真不赖啊。没多久我就爬过墙头,爬过窗户,跳进了苏美人的房间。里面黑灯瞎火,半个人影都没有。我看了一眼准备走人,突然看到我睡觉的篮子还放在床对面的桌上。
我踌躇了一下,然后跳了上去。只见篮子里面摆着一根圆圆胖胖的白萝卜,篮子外面还有一碟清水。
唔,苏美人……
我跳出窗户的时候已经吃饱喝足,沿墙根在他们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果然看到那间客厅的窗户有光漏出来。我小跑过去趴在墙根下,果然听到苏美人的声音在说话:“怀安,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我怕夜长梦多……”
原来是在和那个太子在商量大事啊。看样子他们的进展很不顺利呢。只听到太子说:“我看他们压根就不想跟我们结盟,所以才会这样整天跟我兜圈子……我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我能拿刀子架在宋皇脖子上逼他?”
两个人沉默良久。突然有一声轻轻的敲门上打破了沉默,似乎是有人进去跟他们说了什么,然后又走了。跟着那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我在黑暗中蹲得脚软,开始怀念崔叔闻那张一刻不停的嘴。
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吵,可是话说回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倒过得挺快的……
终于苏美人打破了沉默:“刚才太子听清楚了么?”
怀安的声音有些不安地说:“听清楚了。卫修仪要来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