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笑道:“啪!啪!打在我身上疼在你心里。好痛、好痛”
华妹听了风言风语不由飞红了脸忙道:“别说这些了你不是说今晚要干件大事么?到底要做什么啊?”
阿秀听得“大事”二字果然面色郑重他靠到华妹脸颊旁低声道:“你小心听了我要给胡正堂治病。”华妹心下大奇讶道:“什么?你要给胡正堂治病?”
阿秀低声道:“没错前两日我从叔叔那儿打听了一套法术据说只要八个人一起念一套咒语费上一晚上功夫便能让胡正堂药到病除了。”华妹大吃一惊看前些口子胡正堂给猛鬼惊吓后木傻成痴连大人也没法子没想阿秀却自称另有门道。眼看华妹将信将疑阿秀便提起了小包袱傲然道:“瞧咒语全装在里头我可没骗你。”
华妹心里好奇不知那包袱里有何机关正想过来察看阿秀却不让她瞧了只把包袱收到了背后一双贼眼却是歪歪斜斜尽在华妹身上游走华妹脸上一红道:“你……你干啥盯着我?”
这回轮阿秀脸红了忙道:“谁……谁瞧你了?我……我是瞧地下蚂蚁。”说着俯身望地四下搜寻蚂蚁大军一个冬天过去了华妹不知怎地竟尔长大了许多非但褪去了几分童稚天真还多了几分明艳照人灯笼掩映下一双眼睛尤其水汪汪地好似能说话一股。乍见小花花益可爱阿秀不觉怦然心动他一路寻找着蚂蚁慢慢便来到了华妹的裙脚下正要偷偷掀起察看忽觉头顶给人摸了摸听得华妹讶道:“阿秀我好像比你高了呢。”
猛听这煞极风景的废话阿秀先是一愣之后捧腹大笑起来:“你长得比我高啦?哈哈!啊哈哈!那太阳不是要打西边出来啦?”狂笑之中便已傲然挺胸拿手朝两人头顶比了比哪知这一比之下竟是慌了手脚看这女孩长得好快一个年过去真比自己高了两寸。阿秀又惊又急忙指着华妹的脚下怒道:“你偷偷垫脚!”
华妹眨了眨眼把裙角提了起来茫然道:“没有啊。”
女孩儿身较早十五岁前育极快到得后来便要给男孩追了过去可阿秀不过是个孩子哪懂这许多道理?想起自己日后成了矮脚虎华妹却成了一丈青给她撑伞怕得垫脚一时心头惨叫忙伸长了颈子猛力跳跃:“看!快看!这会儿又是谁高啦!”
眼看阿秀如此惊惶华妹忍不住笑了正要安慰他几句忽见一顶轿子转过了街头直朝大都督府而来。华妹吃了一惊忙道:“不好了我娘回家了咱们快避避。”忙拉着阿秀将他死拖到巷里去。却于此时华轿也已来到府前但见轿帘掀开婀婀娜娜地走下了花儿般的大美女看她身穿貂袍瓜子脸蛋果然是艳婷回家了。
华妹的母亲便是艳婷此女双腿修长身形远比常女为高眼看她从轿夫身旁匆匆走过居然还比这帮苦力高了数寸。阿秀如中雷击:“完了!华妹长得像她娘日后定然比我高了。”
凡人身材长短、样貌美丑由天不由人。看伍定远粗壮魁梧身形几达九尺艳婷也是个高眺身材两夫妻生下的儿女必是北国男女的剽悍体态。阿秀内心气苦正悲郁间忽见华妹蹲在地下约莫只有小狗高矮不由内心一阵安慰:“得意啊总有你矮的时候。”
正瞧望间艳婷把手一挥轿夫便抬起了轿子转从侧门进去了眼看门口只剩下艳婷一人她却又不急着回家了只管转过身来面望大街好似在等候什么人。
阿秀只等着提灯去玩心中自是千百遍地催促伍伯母回家他耐不住烦便附耳来问华妹:“你娘到底在做啥啊?怎还不走?”
华妹皱眉道:“我也不晓得。我看她八成是在等娟姨。”阿秀讶道:“等她做什么?她俩也要提灯玩么?”华妹叹道:“你想呢。
前些日子娟姨出了远门事前没和娘说这几日都在挨骂呢。“
娟儿前世积了阴德居然修来了这样一个好师姐自是喜不胜收了。阿秀懒得听这些闲话正要张口哈欠忽见伍伯母面向大街喊道:“啾啾!”
阿秀张大了嘴看这三更半夜的伍伯母不回家也就罢了居然还在门口学起了鸟叫莫非疯了不成?正感好笑间却听街上传来脚步声响府前真走来了一名女子听她应道:“夫人啾啾在此。”
耳听“啾啾”是个人名阿秀更觉奇怪了他急急来看却见那女子身穿钗裙手上却拿着一只拂尘却不知是干什么来着的。阿秀满心惊讶低声道:“这是谁啊?”华妹附耳道:“啾啾是咱们家的嬷嬷平日专来服侍我娘梳头。”
阿秀喔了一声看伍伯母门下三个徒弟除了今晚见过的翠杉尚有海棠、明梅两位姊妹仨全是花样年华却没见过这位啾啾他凝目打量只见这女子虽有些年纪一双眸子却是黑白分明隐隐带着几分柔媚。不觉又想:“她们家的女人都好漂亮连老嬷嬷也挺厉害。”
正艳羡间那“啾啾”已然来到跟前自在那儿捡衽施礼。
艳婷满脸不耐道:“行了不过是去见个房总管怎么耗了一整晚?到底见着人了没?”
啾啾忙道:“见到了、见到了。婢女去了午门等他只是他拉着婢女说东道西这才耽搁了。”艳婷打断了说话嗔道:“行了他不说有件大礼要送我么?还记得带回来吧?”啾啾不敢多言忙从背上的包袱里取了物事出来艳婷接过一看不觉大为愕然:“这……这算什么?”
艳婷手里的“大礼”是件破衣裳质料古迈裁剪老旧上头还绣满了“寿”字宛然便是老太婆的入殓寿衣眼看这礼如此重法艳婷心下恼火正要把衣裳一甩啾啾慌道:“夫人别动气您仔细瞧这上头的寿字共有多少个?”
寿字密密麻麻少说有百来个艳婷心下一凛醒悟道:“这就是”百寿甲“么?”啾啾松了口气道:“夫人明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百寿甲“号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乃是唐王府上的镇府之宝。”
艳婷听她说得尊贵这才来细细把玩那件衣甲待见它材质坚韧入手轻盈这才面色稍缓道:“这还像个样子。房公公还跟你说了什么?他可有提到立太子的事?”啾啾道:“这倒没有。他说反正夫人和他是一条船上的大家唇亡齿寒、同舟共济不必他说您也会帮这个忙。”
“什么?”艳婷听得此言竟是大为错愕:“我跟他唇亡齿寒了?他真这样说?”
啾啾见她又不痛快了自是慌了手脚:“夫人您……您又怎么了?”艳婷恨恨地道:“这姓房的是什么东西?他和咱们伍家有什么交情了?不过送了件破烂衣甲过来便想要我给他出死力房老贼你真把艳婷当乡下人看啦?”拎起那件百寿甲奋力往地下一甩不忘踩上两脚以泄心头之恨。
那啾啾没料到一言之失竟尔闹成这模样她不敢多劝只俯身拾起宝甲低声道:“夫人那……那这东西呢?婢女可要退回去?”
“那倒不必。”艳婷气消了自把稍一掠淡然道:“这东西既然进了家门那就留着吧。你一会儿先收到我衣柜里我明早再拿给华妹穿。”眼看伍伯母如此英明阿秀自是暗暗笑:“这就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
艳婷说完了话便要打道回府了华妹心下慌张自知她随时都要到房里视察正待拉着阿秀逃命娘亲却又停下脚来道:“对了我这儿还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眼看娘亲又下动了华妹自也不敢大肆奔逃以免给现行踪。那啾啾颇见任劳任怨耳听新差事到来便只欠身道:“夫人请吩咐。”
艳婷道:“我有个旧识进京了这两日得请你替我招呼招呼。”
闻得招呼二字啾啾立时心领神会:“夫人放心婢女这就去办理。只不知点子身手如何?要带多少人同去?”
招呼两字一语多关可以送钱送粮也可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正要问自己该订制多少口棺材艳婷却已掩嘴笑了啾啾啊了一声忙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位朋友是打西北老家来的吧?婢女可会错意了。”
艳婷出身甘陕平日若有故旧来访多由西北老家远道而来她听得啾啾的说话却是摇头一笑道:“那倒下是。我这朋友是山东人士。”听得客人是打山东来的啾啾双目圆睁眼中惊诧乍现随即宁定道:“原来是山东过来的敢情又是盐商来给夫人送礼了?”
“那倒不是。”艳婷笑了一笑道:“我这朋友既非高宫也非巨贾他是个卖面的。”华妹听得是个卖面的来了心下自感纳闷不知母亲哪来的卖面亲友正猜想间却听“啊”地一声那啾啾竟尔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脚步踉跄向后退开了两步。
眼见啾啾满面骇然那艳婷反而微微—笑道:“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