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机会,将不再有机会。我知道现在应该豁出去了。于是我跑到另一侧,也拉开车门钻
了进去。我准备与他在驾驶室里大打一场。我进去时首先是冲着他吼了一声:“你嘴里
还叼着我的烟。”这时汽车已经活动了。然而他却笑嘻嘻地十分友好地看起我来,这让
我大惑不解。他问:“你上哪?”我说:“随便上哪。”他又亲切地问:“想吃苹果吗
?”他仍然看着我。
“那还用问。”“到后面去拿吧。”他把汽车开得那么快,我敢爬出驾驶室爬到后
面去吗?于是我就说:“算了吧。”他说:“去拿吧。”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我。
我说:“别看了,我脸上没公路。”
他这才扭过头去看公路了。
汽车朝我来时的方向驰着,我舒服地坐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和司机聊着天。现在
我和他已经成为朋友了。我已经知道他是在个体贩运。这汽车是他自己的,苹果也是他
的。我还听到了他口袋里面钱儿叮当响。我问他:“你到什么地方去?”他说“开过去
看吧。”
这话简直像是我兄弟说的,这话可真亲切。我觉得自己与他更亲近了。车窗外的一
切应该是我熟悉的,那些山那些云都让我联想起来了另一帮熟悉的人来了,于是我又叫
唤起另一批绰号来了。现在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旅店,这汽车这司机这座椅让我心安而理
得。我不知道汽车要到什么地方去,他也不知道。反正前面是什么地方对我们来说无关
紧要,我们只要汽车在驰着,那就驰过去看吧。可是这汽车抛锚了。那个时候我们已经
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了。我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把手搭在我肩上。他正在把他的恋爱
说给我听,正要说第一次拥抱女性的感觉时,这汽车抛锚了。汽车是在上坡时抛锚的,
那个时候汽车突然不叫唤了,像死猪那样突然不动了。于是他又爬到车头上去了,又把
那上嘴唇翻了起来,脑袋又塞了进去。我坐在驾驶室里,我知道他的屁股此刻肯定又高
高翘起,但上嘴唇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他的屁股。可我听得到他修车的声音。
过了一会他把脑袋拔了出来,把车盖盖上。他那时的手更黑了,他的脏手在衣服上
擦了又擦,然后跳到地上走了过来。“修好了?”我问“完了,没法修了。”他说。
我想完了,“那怎么办呢?”我问。
“等着瞧吧。”他漫不经心地说。
我仍在汽车里坐着,不知该怎么办。眼下我又想起什么旅店来了。那个时候太阳要
落山了,晚霞则像蒸气似地在升腾。旅店就这样重又来到了我脑中,并且逐渐膨胀,不
一会便把我的脑袋塞满了。那时我的脑袋没有了,脑袋的地方长出了一个旅店。司机这
时在公路中央做起了广播操,他从第一节做到最后一节,做得很认真。做完又绕着汽车
小跑起来。司机也许是在驾驶室里呆得太久,现在他需要锻炼身体了。看着他在外面活
动,我在里面也坐不住,于是打开车门也跳了下去。但我没做广播操也没小跑。我在想
着旅店和旅店。
这个时候我看到坡上有五个人骑着自行车下来,每辆自行车后座上都用一根扁担绑
着两只很大的箩筐,我想他们大概是附近的农民,大概是卖菜回来。看到有人下来,我
心里十分高兴,便迎上去喊道:“老乡,你们好。”
那五个人骑到我跟前时跳下了车,我很高兴地迎了上去,问:“附近有旅店吗?”
他们没有回答,而是问我:“车上装的是什么?”